在2020年11月28日的虎嗅FM节上,我的同事竺晶莹与B站知名UP主@硬核的半佛仙人、复旦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沈奕斐,就“离婚率增高是一种社会进步,还是一种消极现象?”这一议题,展开了讨论。

下面,我就从他们对话中的速记里:挑选最精彩的片段,进行整理,分享给大家。

01.关于离婚的问题

半佛仙人认为离婚率增高是社会的进步。在他看来,这种趋势源自越来越多人想明白了一件事:当面对婚姻破裂的事实时,与其默默忍受,不如好聚好散。

沈奕斐认为离婚率升高的进步与否,要看拿什么尺子去量:

从个人权利的自由度来看,拥有“不舒服就离”的选项,无疑是一种进步。但从处理亲密关系、维持长期关系能力以及希望婚姻稳定的社会的角度来看,离婚率增高,可能就不是一种进步,甚至是一种问题。

在谈话中,双方也提到了离婚权利问题。

半佛认为:“人与人的相处能力是在减弱,但不管哪一个人好哪一个人坏,一定是处不来。这也反映了另一个问题:结婚后才能离婚。离婚产生的问题肯定是结婚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问题,可能是:本来两个人没有到这个地步,突然怀孕了,这样子结婚了,可能迟早有一天会觉得为什么要凑合。但从破窗角度来讲,如果离婚不能被包容,你们还敢结婚吗?如果离婚要判刑我还结什么?”

沈奕斐还提到了之前希望婚姻稳定的离婚冷静期。她认为:“ 我的观点是你让大家买这个东西,不能退货很难。退货很难,鼓励大家这个逻辑是不通的。事实上,退货容易,我们会更愿意去买这个东西。”

而关于离婚时,常常提到的“离了婚孩子怎么办”问题,双方都给出了自己的看法。

半佛仙人认为,离婚前“孩子怎么办”的劝导,从外人嘴里说起来很荒谬;除非是自己的孩子,否则这种说法容易遭雷劈。

沈奕斐认为:“我们很长一段时间觉得离婚对孩子不好,其实是很多父母自己找借口,背后一定是自己不能离开婚姻。幸福家庭出来的孩子更好,但没有人会在很幸福的时候考虑离婚。大部分是两个人很不幸福了,才会想着离婚,到了特别极端的情况下不见得离婚对孩子不好,父母双方冷战,还不如离婚,离婚只是剪断了夫妻关系,对孩子是没有影响的。”

02.中国婚姻背后的面包与爱情

在中国,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,更多是两个家庭的融合,因此就显得更为复杂。

首先,双方谈到了由于缺乏恋爱经验,所带来的迷惘与不稳定性。

半佛认为,大多数中国孩子从小到大对恋爱是避讳的,从小到大家长都告诉你不要谈恋爱,会影响学习。而荒诞的是,在家长的严防死守之后,让孩子一毕业就结婚,让他瞬间成熟恋爱组建家庭,本就是一个不合理的诉求。

沈奕斐提到,她研究后发现现在年轻人的婚姻观:是既要浪漫主义的缘分,也要互相磨合出的爱情。这两种脚本融合出了理想主义的爱情模式,却在现实中并不受用。

其次,在谈了当婚姻与经济问题紧密绑定后,所带来的复杂性。

沈奕斐认为,当代婚姻与两个家庭的关系十分之大的原因在于,年轻人的婚姻在一定程度上与父母的养老关系密切。

从资产来说,如果另一半的家庭状况不太好,那么将势必占自己父母更多的养老金买房、办婚礼。而从生育来说,带孩子问题也与老人的身体关系密切,因此我们总能听到父辈催着生孩子的声音。

半佛仙人提到,婚姻的交易成分的存在,也让它变得复杂。事实上,人们都会琢磨跟身边的伴侣走到最后会不会拖自己后腿,而这种背后的算计男女平等,只是女孩写在脸上,而男孩藏在心里。

然后,双方又提到了从一而终这件事。

半佛仙人说他不相信从一而终这件事。但他认为可以通过客观的做法,把离婚成本推高,达成从一而终的目标。

沈奕斐认为心动很容易,但是要维持心动很难。而且爱情永远变成不了有血缘维系亲情,爱情变成亲情的说法,无非是没有激情了给自己找一个借口。但在婚姻里从一而终是可能的,通过不断在一起努力、一起经营,就能让婚姻、爱情延续下去。

03.女性与离婚

沈奕斐从社会学角度分析,当代女性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正在发生改变。

现在,女性从过去相夫教子、传宗接代中的规范中走出,开始有了自己在公共领域做决定的权利。所带来的女性意识崛起,也让婚姻成为了追求幸福的途径之一,而非唯一选择。

半佛仙人认为,从女性有更多可以做决定的空间来说,离婚率增高更能代表一种进步。

他说:“过去女性受限于工作、经济条件或者社会上负面的舆论压力,可能有非常多的女性在忍受,其实不是在享受。现在新一代的女孩子独立地站出来,经济独立、思想独立,面对欺负勇敢发声,就代表着一种个体选择的解放。”

在对谈的最后,沈奕斐说:“我们从社会学来讲,希望个人权利多一点;对于个体来讲,我希望对别人的离婚宽容一点;最后也希望对自己稍微谨慎一点,因为我们的关系还是要不断维持、修护的。”